长满木麻黄的边群岛
佟杨 /文 符安平 /图

每当在海滨城市看到洁白无瑕、游人如织的沙滩,我都情不自禁地想起故乡的边群岛,想起那条葱翠的绿龙,想起曾经长满故事,伴过我童年的白沙滩、木麻黄……
边群岛位于雷州半岛北部湾畔,是一个长龙形的沙岛,宽150米,长3000多米,笔直地横卧大海中,分割出一条小小的海湾。一身绿茵茵的木麻黄覆盖在它的身上,滚动着扣人心弦的绿波。如果没有台风肆虐大海发怒的话,这里是一个静谧、闲适的仙境般的“世外桃源”,天蓝蓝的,水蓝蓝的,无边的辽阔让人心旷神怡。
究竟何时有这个沙岛,一直无从考究。只有一个美丽的故事一代代的口耳相传。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天上的宫女成群结队挑着淤泥下到人间,想趁着月夜在故乡的海滩玩耍戏水。刚下得云头,忽闻鸡鸣三更,她们怕天亮晚归受玉帝责罚,返途中慌乱将畚箕、扁担丢落。扁担落进大海就变成了边群岛,而畚箕和淤泥被东风吹到几十海里外,飘落化成了北部湾著名的涠洲岛和斜阳岛。
解放前,沙岛曾一片荒芜,白茫茫的沙土上唯有仙人掌、车前草、野蒿、狗尾草长得荒。听年长的老渔民说,是解放后几代人战天斗地,几铁铲几锄头一个坑,才将一株株矮小的木麻黄苗种植在沙岛上。这些树苗耐碱耐旱,生命力极强,年复一年存活下来,长成一大片林。坚挺粗壮的木麻黄成了渔港天然坚固的屏障,风暴恶浪中它以铜墙铁壁的身躯保护着渔民的生命和财产。
不知是否因沙岛四面环海的缘故,即使历经数百年悠长的岁月,她依然完好地保持着自己不事雕饰的丽质。时至今日,她仍像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秀女,鲜为人知、人至,唯一与她相依相伴的只有千万年的涛声和匆匆而过的渔火。它给历史留下的点滴印痕,便是常常被老一辈人传为佳话的“大海横舟”的蔚然壮观。那是解放海南岛时,这里曾是一小部分部队横渡琼州海峡的集结地、出发地和后勤保障基地,那时故乡的大小船只,都成了护送军队渡海的战船。
小时候,我和伙伴们常在退潮后跨过小海湾到沙岛周围滩涂挖螺、拾贝壳,爬上木麻黄掏鸟蛋,也曾跟着大人到这里扒柴叶。涨潮后的黄昏,我总爱在岸边看边群岛上木麻黄和故乡楼群倒映在小海湾的影像,像一幅新鲜的油画,出奇的墨绿卓然。白沙、蓝水、绿树、炊烟──质朴的气息让人没有震撼,没有狂喜,心中只有一片明净。大海、落日、木麻黄、海鸟,一种凝重神奇的应合,似乎这就是雷州半岛的防风神一般永恒不灭的精灵。月夜的沙岛更是诱人,月光一尘不染地流泻在安祥的海面上,小海湾的满潮仿佛琴弦上一串串柔和的音符,化作一片诗情,人们的心开始被滤得透明,仿佛融入那片乳白色的光流和恍如天籁的和声里。
记忆中,孤寂的边群岛也有热闹的时刻,故乡有一个习俗,每年端午节,乡亲都自发组织一次龙舟赛。每逢此时,我的心里总是自然而然地忆起那首词:“看龙舟、看龙舟、西堤朱计水悠悠。一片笙歌催啼晚,忽然鼓擢起中流……”这一天,车流人群,快活的锣鼓,无不闪烁着彩色的光芒,呈现着老一辈人在梦里也想不到的热闹和繁荣。龙舟有红、蓝、白三支队,龙舟比赛开始后,处处群情高昂,远看龙舟前来,水花飞溅,木桨整齐起落,好象雄鹰贴水飞翔,翅膀一张一合,黝黑健壮的小伙子,在指挥者旗语鼓声的指挥下,齐心奋力向前划行。码头上沙岛边,人山人海,肩挨着肩,围观喝彩的男女老少,人人目光如烛,笑脸如花,这是故乡一年里最精彩灿烂的风采。晚餐时,淳朴、善良、热情好客的乡亲慷慨地用清香的明虾、花蟹、章鱼等海鲜让客人尽兴品尝,浓浓的人情味表露无遗。那夜,沙岛上总会燃起几十堆篝火,四周围坐着少男少女,饮酒唱歌跳舞,迸发着一股野性的激情。那是沙岛一年里最明亮最难忘的日子。
多年来,我曾多次向朋友提及那浑然天成的沙岛,每回携友而至,总有一片赞誉响在耳边:这儿的沙滩洁白诱人,独有优势……惜今她仍不是一个热闹的去处,依然完好如初地孤寂着──树还是那么茂盛,沙还是那么洁白,坦然地向世人呈现着一派自然、野性的风光。在我心底,还是暗暗希望有一天她会建成避暑度假村或海上乐园旅游胜地,显示出她的存在价值。相信总有一天,她必定会走向热闹,走近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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