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情思
(加拿大)李秀清

我家乡的南瓜可多啦!山坡上,沙滩上,人们种着一亩亩南瓜,生着银刺的长蔓儿吐出一片片心形的大大叶儿,在阳光抚慰下绽开了,含着金色的花蕊,喇叭筒似的花开过之后,鼓胀起圆圆的青嫩的果实。秋天南瓜成熟时,形如蓝球,状似圆桶的南瓜宛若一盏盏金灿的红灯,铺在地上,勾勒出一幅瓜田丰收图,美丽极了。我家乡瓜果之多,不胜枚举,但我对南瓜却情有独钟,说起来南瓜跟我还有一段生死缘呢!
那是南瓜花盛开的时节,爷爷正忙着给南瓜施肥,浇水,我在南瓜棚追赶着蝴蝶玩,看那花开得那么大的花瓣儿,我好奇地摸那花朵儿,吻那花朵儿,好玩极了。趁他没注意,我就偷偷地掐了一朵南瓜花,又去掐一朵,花根很韧实,掐不断,我就张开了嘴。用牙咬一会儿之后,就掐了一大把,高兴死了。突然“啪”的一下,我的肩膀挨了一巴掌。回头一看,爷爷站在面前,恶狠狠地使劲地把我抱在怀里的南瓜花打翻满地,大声骂到:“傻子,掐了南瓜花,还吃南瓜吗?”爷爷人虽高大,平时总是很温和,很娇惯我,别说打我骂我,就是说话也没动过高声。
记忆中特别清晰的是:一次在劳作中我不幸锄伤小腿,腿肿发热,爷爷摸摸我的脚,觉得很是烫手,便立即去田里采摘一个还不够成熟的南瓜回来,用力将瓜切开,把瓜瓤取出来,对我说:“把腿伸过来,给你敷上。”我把腿轻轻地放在他怀里。他又说,南瓜瓤是很好的治伤药,有解毒消肿的作用。不几天,我真的好了。
还有一次,我们几个小伙伴用镰刀把黄南瓜削个洞,从家里偷出酿米酒的酵曲,倒进洞里,然后把削下的南瓜皮把洞盖好。十天八日后摘下南瓜,用刀拨开,里面便是香喷喷的南瓜酒。几个孩子嘻嘻哈哈,你一口我一口,喝个酩酊大醉,然后躺在草坡上,发了个美梦,梦中见到枕的、盖的、垫的全是南瓜呢。
六年前的秋天,接到批准移民的签证,我们就要离开祖国了,进城后二十年没有回过故乡,出国定居如不回去拜别父老乡亲就太不够人情味了。于是,偕妻女回故里。故乡正是南瓜收割时节,村外处处洋溢拉瓜的汽车声,摘瓜姑娘的欢笑声,青壮年担瓜的嘿呦声……一片富足、乐融融的景象。
到了家门口,大哥大嫂正忙着把拖拉机上的南瓜卸放在屋檐下堆成南瓜山呢!我问他们今年南瓜的制作情况怎样?弟弟说,当今南瓜系列产品不断涌现。最近通过临床验证发现,“南瓜粉”对治疗糖尿病确有疗效。目前,已将南瓜粉制成药粉——糖尿灵,远销国内外,供不应求,因镇里南瓜制品厂正在扩建中,仓库堆放不下,临时把瓜放在家里。
来北美数年,发现北美居民对南瓜的感情十分深厚。每年感恩节,大小不一的超市总是堆满灿烂金黄的南瓜。人们全家团聚,宴席上从不缺少烤南瓜甜饼。每年十月三十一日的“南瓜节”总要举行趣味盎然的三项比赛:“南瓜灯”比赛,“南瓜糕点”比赛,“南瓜大王”比赛。这时我也入乡随俗,在住宅满园绿色的前后花园,摘几个大小南瓜,在门前摆一二个小南瓜应景,大的作为南瓜宴,还把南瓜挖个鬼脸吊在窗前。
每当这个时候,我更想我的家乡,想我的爷爷,我的兄弟,他们那亮晶晶的汗水孕育着一个个南瓜的情景蒙太奇般在我眼前晃动,仿佛提醒我,不忘劳动的艰辛,农夫的伟大。同时也生出一个热望:再回到家乡吃一次南瓜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