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华裔女孩的中国之旅

梁海晔

去年10月一个偶然机会，我遇见了Carmen，别人告诉我，她是个印尼籍华人，来湛江是为了学习中文。好奇心促使我想和她聊聊，一聊之下，发觉她说普通话时有些字咬得虽不是很准，但沟通起来一点障碍也没有。我不禁疑惑，一个对汉语一窍不通的人一般是很难在半年之内把话说得那么溜的呀！忍不住想探个究竟，Carmen对我的好奇心倒不见怪，耐心将她的故事向我娓娓道来。

Carmen的父母都是福建人，祖上是什么时候迁居到印尼的，她也说不上来。原本在她们那个家庭里，除了一副中国人的面孔外，再没剩多少中国味道。爸爸已完全不会说华语了，妈妈倒是小的时候上过几年华文学校，后来因为当时的政治原因中断了华文学习，她姐妹几个打小就不会讲半句华语，整个家族都是用印尼话来沟通。加上父母笃信基督教的缘故，连中国传统的节日都不讲究过了。本来Carmen也可能会像身边许多华人孩子那样，在印尼上学、生活，让自己的中国血统在身上无知无觉地沉潜下去，仿佛那个遥远的中国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发生任何关系似的。

但在Carmen11岁那年，她的一个选择使她第一次走近了中国。当时她像很多印尼华人学童那样选择到新加坡上学。学校的规定使她必须马上面对两门完全陌生的语言：第一语言是英语，第二语言是汉语。为了及早适应新加坡的学习生活，父母为她请了家教，一开始就从汉语拼音学起，和学英文字母差不多，但她觉得学中文比学英文要容易多了，加上家教通过让她看华文娱乐周报来认字，也极大地刺激了她的学习热情，学习成绩相当不错。她仍然记得，当时为提高中文水平，对各式各样的中文书刊基本是拿起就看，其中漫画版《神雕侠侣》成了自己的最爱。身在新加坡这个以华人为主的国家里，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广泛接触与中国有关的习俗文化。第一次过上了很多热热闹闹、有趣的中国传统佳节，1995年更是第一次到中国——回家乡福建。这段时间，可谓是她身上中国意识的第一次觉醒。可惜她上初中后，因为不喜欢华文老师，便像所有不喜欢任课老师的学生那样怠慢课业，渐对中文学习失去了兴趣。在新加坡呆了七年后，Carmen又赴澳大利亚留学，进入了墨尔本大学攻读银行投资专业。在澳洲期间，她久搁不用的汉语，更是有些丢荒了。

2003年，Carmen大学毕业后回到印尼，却一直未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2004年她和父母、妹妹再一次来到中国，到上海、北京和广州等地旅游，期间还抽空到湛江探望在湛江办了个水产加工厂的舅公。这一次在中国，她的汉语倒是派上了用场，但同时也暴露了久未运用的生疏。Carmen的妈妈瞧在眼里，心生一念，回印尼后就建议她到舅公的公司去，一边帮手，一边再学中文。Carmen认真考虑过后，收拾包袱再次踏上了前往中国的旅程，于2005年春天到达了中国的南海之滨——湛江。

Carmen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行业里开始了人生第一份正式的工作。身在湛江，和周围同事不可避免的各种交流以及电视里令她着迷的古装武侠剧自然令她的中文水平突飞猛进，她开始并不满足于语言的学习，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这个国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从同事们的口中，无论是湛江的风物民俗，还是有关中国的历史地理文化故事，她都听得津津有味，心中直希望有朝一日能游遍大江南北、读晓中国的历史文化，到时便可以和同事们热烈地交流一番，不像现在这样完全插不上口。而在工作过程中，她发现中国潜藏的巨大商机就像港城园林里的那些花儿一样，每天都在她眼前悄悄开放，时时让她惊喜不已。在与公司的同事和工人的大量接触中，她又意识到，这些勤勉、诚实、能干的中国人将会是创造巨大财富的最宝贵资源。

经过九个月在湛江的工作生活，Carmen厘清了自己今后职业生涯的发展计划，春节前夕，她决定告别舅公与湛江，回印尼去帮助父母经营家族的生意。然而，在她心中，这个曾给予她重要启示的美丽湛江和中国，绝不是她人生旅程中一个燕过无痕的地点，因为，这儿不仅有她的朋友，有巨大的商机，还有与她血脉相通的东西，这一点，自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已经存在，只是现在她才刚刚发觉而已。

对于Carmen来说，她的中国之旅从11岁就已启程，期间三进三出中国，每一次的离去，都使她更加贴近中国。这一回，她又飘然而去，然而，这不是结束，而是她的中国之旅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