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那一腔深沉的乡恋

海燃/文 欧小玲/图

2005年12月25日一早，当身在轮椅、被大家亲切唤作“秋哥”的湛江市荣誉市民、香港同胞黄镜秋先生在夫人林杏贞女士及女儿黄婉龄、黄婉华的陪伴下，像过去20年来曾无数次那样深情而又满怀喜悦地踏入熟悉的遂溪山内黄镜秋学校校门时，迎接他们的是来自海内外嘉宾、全校师生和遂溪乡亲三千多人崇敬仰慕的目光和经久不息的掌声。今日的校园一反往日的宁静，锣鼓喧天，彩旗飘扬，处处透着喜庆的气氛。不一会儿之后，为庆祝山内黄镜秋学校命名20周年的一场庆典活动将隆重举行。人们注视着这可亲可敬的一家人缓缓走上主席台，耳边似乎又一次响起了秋哥的铮铮誓言：“在我黄镜秋有生之日，对家乡的教育事业以及有益工作绝对不会停止。”二十年一路走来，从人们所熟悉的那个似乎永远精力充沛的秋哥到今天不良于行的耄耋老人，世在变，人在变，唯一不变的只有秋哥那一腔对故乡最深沉的眷恋。

1983年，秋哥在阔别了故乡——遂溪县界炮镇山内村委会黄江尾村40年后，携妻女回乡探母。其时他们谁都不曾料到，这趟乡旅将从此改变他们一家今后的生活轨迹。当时改革开放的政策刚实行不久，黄江尾村和中国其他地方一样，百业待兴。秋哥站在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目之所及，满心苍凉，心中的凄然盖过了与母亲久别重逢的喜悦。他暗自慨叹，自己年幼丧父，11岁时就不得不随外公四出打工讨生活，1942年，残酷的战火日益威胁着暂时偏安一隅的广州湾（湛江市前身），在险些在美国盟军飞机轰炸西营（霞山）时丧命后，只好转移到澳门打工，后又辗转到了香港，40年间自己奋力打拚，今日总算是衣锦还乡了。可如今家乡却仍那么穷，千千万万的父老兄弟还在受苦，自己的良心何安？想到这里，秋哥的眼睛湿润了。就在那一刻，曾在香港警队服务十几年并荣获英女皇批颁“皇家香港警察优良服务勋章”的秋哥身上那种对社会惯有的高度责任感和心中那久被封隐的乡土情结一下激烈地迸发出来：我一定要为家乡做点什么！他又寻思，自己充其量只是个高级打工仔，并非大富大贵之人，能力毕竟有限，无法全部兼顾，该从哪方面着手呢？办教育！这三个字眼在他心头一掠而过。对！现在还有许多乡亲的子女没钱读书，不受教育的新一代，根本无法肩负起改变家乡贫困面貌的重任！

心念既起，秋哥便与家人商量，他善良的妻子和女儿也一致认为为家乡尽力是应有之义。其时，整个香港社会正因为我国政府宣布决定收回香港主权而弄得有些人心不安，掀起了一股移民潮。秋歌本持有英国护照，但当时他一心想回家乡为乡民办事，遂下决心要放弃英国护照，长居香港。他劳碌大半生，手上的积蓄本足以让他舒舒服服地颐养天年，有了新想法后，他立即延迟了自己的退休计划，以62岁的高龄，身挂心脏起搏器的病躯再与东家美丽华酒店续约，继续在酒店任职高级保安经理。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1984年，秋哥首先拿出了一百多万元捐献给遂溪县界炮镇“山内小学”，让学校利用这笔钱扩建全新校舍，申请获准升格为九年一贯制的新型学校。1985年，遂溪县政府批准把“山内小学”更名为“山内黄镜秋学校”。同年，他为了资助优秀贫困学生及促进师生的教、学热情，再拿出20万元设立“黄镜秋奖教奖学基金”。此后廿载，秋哥以一颗赤诚之心、一副老迈之躯，矢志不渝地为家乡学童撑起了一片明媚的天空，先后为学校捐出400多万元，使学校发展成为县里有名的师资优良、学绩突出的千人大校。而秋哥的两个女儿黄婉龄、黄婉华也追随父亲办学育人的义行，姐妹俩合共拿出30万元，在校园内办起了一间“龄华幼儿园”。

捐资兴学之余，秋哥不忘为乡民多谋福祉。从1983年捐资近10万元为黄江尾村安装高压线照明装置起，后又陆续为村民建会堂、兴修水利、铺路搭桥等，即便在去年85岁的秋哥不幸中风后，仍拿出近1万元给黄江尾村村民作新型合作医疗基金。而被乡民异口同声称作“秋嫂”的林杏贞女士，长期对丈夫在家乡所办的一切公益事业予以大力支持，自己也抱着“我嫁给秋哥，秋哥的故乡就是我的故乡”的想法，为善不输秋哥半分。她多次慷慨解囊，除赞助学校的部分建设外，1985年起，自掏腰包在村里专为60岁以上老人、五保户、残疾人设立“康乐金”。 1996年，湛江遭遇特大风灾，遂溪受害严重，秋嫂独自捐出10万元给学校及村里作救灾之用。据悉，至今秋哥一家已为家乡各项福利事业捐资近200万元。

香港也是秋哥服务湛江的一个重要阵地。他身兼湛江市旅港同乡会会长、湛江市政协常委、遂溪县政协副主席、政协湛江市委员会港澳联谊会会长、香港广东社团总会常务会董等职。作为港澳政协委员，他对湛江各项事业的建设备加关注，总是利用一切机会大力宣传湛江，他多年来乐此不疲地向外推介湛江之举就连徐少华书记也有耳闻，还专门为此事在香港向他致意；作为同乡会会长，他是同乡会中最活跃的人，一向热心各项繁杂会务。他尤为注重培养年轻一代的爱国爱港爱乡之情，多次在自己身处的各个同乡会中呼吁，要将这项工作长期做下去，这是他们责无旁贷的责任。

一个人只做一回好事不难，一做二十多年，则不可多得；一个人独自从善不难，能感召身边人共襄善举，则难能可贵。秋哥二十多年来合全家之力，倾囊而出地造福乡里，其对家乡之情深义重，实难言述。全情全力地付出二十多年，最能告慰他心怀的，既非获得湛江市政府在2001年授予他“湛江市荣誉市民”的称号，也非自已善名远播，引来著名作家为他著书立说，而是有一次他回内地过关时，一位年青人突然满脸激动地走到他身边要帮他搬行李，他觉得很奇怪，这个年青人看上去不像是个揽活的搬运工，自己又不认识他，正迟疑之间，年青人对他说：“黄爷爷，我是黄镜秋学校毕业出来的学生呀！现在在珠三角这边工作，我非常感谢您的培养！”听了这番话后，瞧着眼前这个不期而遇、满脸朝气的年轻人，秋哥心中欣慰异常，仿佛自己得到了无尚的奖赏，之前所历艰辛种种，全都不在话下了。

曾经令黄镜秋学校师生和黄江尾村村民铭感于心，每年十二月秋哥一家子热热闹闹、雷打不动地回乡里颁发奖教奖学金和康乐金其乐融融的场面，随着前年底秋哥的一场肾脏手术和去年初秋哥不幸中风身陷轮椅后，恐怕日渐只能成为大家共同珍藏的温馨记忆了。人们心中明白，今后秋哥会逐渐淡出大家的视野，然而，这一家人的身影却不会就此在学校和黄江尾村中消失。黄婉龄目前也已成为湛江市港澳政协委员，她继续尽心尽力地延续父亲在故乡所进行的一切公益事业。虽然她本人也只是个受薪阶层，和自己的父亲一样能力有限，但在他们那个家族里面，还有更多的人为了这项事业前赴后继，比如像她自己的女儿。

在再见不到秋哥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日子里，想到秋哥，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首小诗：“无论你走得多么远，你的心总和我连在一起；无论黄昏时树的影子有多长，它总是和树根连在一起。”△